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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形環境評估報告 (3): 門檻
文章出處
  蔡豐州醫師
日期&閱覽
 張貼日期:2007/6/22  閱覽次數:3030

                                        整形環境評估報告 (3): 門檻

                                                                        作者: 蔡豐州醫師 (版權所有)

前陣子到中國大陸開會, 聽到一個笑話, 一個流傳在北京整形圈內的笑話:

因為韓國整形很有名, 所以韓國整形外科醫師似乎被大家認為很厲害的樣子, 但是由於在韓國競爭太激烈, 因此有所謂許多二線的醫師到中國大陸求發展, 淘金.
有一回, 一個韓國來的醫師到北京醫院毛遂自薦, 名片上頭銜很多, 博士響鐺鐺(殊不知韓國和歐洲一樣, 博士較容易得), 儀表充滿自信, 煞是唬人. 這些北京醫師一開始用不靈光的英文頻頻示好, 稱讚韓國有多利害就有多利害, 希望和他多學習交流, 甚至邀請他到診所指導或看診.
這些人想到外國人加持, 尤其是韓國醫師, 簡直太讚了!! 業績豈不是一飛沖天?
想著想著臉上都充滿愉悅的憧憬.
正在開心, 超high之餘, 有人率先好奇發難問到: [您的專長是什麼?]
這位老兄自信十足地說: [注射和雷射美容.]
當場所有人愣住, 心裡悶著慌: [注射美容? 注射肉毒, 打玻尿酸, 打脈衝光, 雷射, 電波拉皮, 也叫做專長?]
私底下笑成一團.


看看 Bon Jovi 2000年的 "Bad Medicine" MV !! (YouTube) 這個市場挺熱, 挺high的, 不壞沒人愛? 怎麼做都有人接受?

這個笑話代表技術門檻低的療程, 在專業領域競爭激烈的科別, 尤其是外科系, 其實是基本的東西, 學理與技術都相對容易, 很難說你會別人不會, 你會的比人家利害, 這和一般民眾或業餘技術醫師的認知有極大的差距.
並非貶抑非侵入式療程(Non-invasive therapy)的重要性, 它非常重要, 但是技術卻相對簡單, 幾乎整形皮膚科醫師會做, 不是這兩行的醫師也兼著做, 還成立好幾個學會. 在我看來無可厚非, 人性嘛, 利之所趨, 相對安全簡單又比健保療程划算, 當然趨之若鶩. 我並不會覺得其他科別醫師來做有何不妥, 心胸寬大一點, 其實每個人都要養家活口, 情有可原之處. 甚至還有醫師眼紅整形或自費美容市場, 發明一個模糊的名詞: 微整形, 來搶整形外科的領域.
語言邏輯學家維根斯坦一向深惡痛絕這類含糊的名詞意義不是沒有原因!! 果然好玩的是, 壹週刊每次封面狗仔報料, 整形名醫xxx如何又如何, 其實都不是整形科醫師, 仔細一看是皮膚科醫師. 我們同行都笑說: 感謝微整形這個名詞, 現在皮膚科也被我們社會形象上某種型式兼併了, 只要做自費美容的都是整形名醫, 之前還擴大定義到[減肥], 通殺. 
整形儼然包山包海, 真的是陰錯陽差!! 雖然有些同行非常不高興某些科醫師的負面形象(如誹聞)影響到整形外科的整體印象, 但是我倒是還好, 畢竟各行各業都會有這類定位不清的問題, 平常心看待即可.
只是競爭如此激烈, 就像上述笑話, 醫師如何脫穎而出, 如何宣稱自己最棒, 對於住在"巷子"的專業人士而言, 現實就是取代性高, 忠誠度低.
有些人選擇把非侵入型療程(微整形, 注射與雷射美容...)"神秘化", 一神秘就好隱晦不明, 就好自抬身價, 好收費. 一個明明再簡單不過的東西, 在治療的時候弄得煞有其事, 過程繁瑣, 好像很難, 很專業的樣子, 其實是包裝過度的假專業. 打個肉毒桿菌, 有些業餘者, 因為自己也很怕打針, 沒開過刀, 所以打起來標示一堆, 打針ㄋ一ㄠㄋ一ㄠ, 不敢一次到定位, 打完千交代萬交代, 真的很佩服; 打雷射/脈衝光要護士表演像軍隊的口令動作?? 不然就是在電視上號稱是電波拉皮的"始祖", 所以呢, 這在暗示他比較會打??
真的變成表演藝術工作者了!!
市場亂成一團, 除了惡性競爭, 花招也推陳出新, 實在令人擔心未來年輕醫師的處境---劣劣劣.
儘管餅很大, 太誘人, 醫師如果老靠雷射設備或注射療程, 他們的老師就是廠商親切的業務員. 甚至有些[排隊名店], 雷射都是美容師或護士施打, 為什麼? 還是老話一句: 技術門檻低, 容易訓練醫師操作, 大量複製.
就像飛碟電台DJ Jonny 常說常放的"人肉印鈔機", 大量複製的結局=療程也容易被別人複製, 抄襲. 所以"先搶先贏"的心態下, 邏輯推導是"先下手為強, 後下手糟殃", 所以削價競爭到同行說破壞行情也不在乎, 上購物台賣"幾人同行, 一人免費"療程也行, 食髓知味, 定期推出新的雷射機種來吸引嚐鮮族群, 方便搶頭香, 方便維持新療程的高檔價格, 在它變成老梗之前.
[劇本]一氣呵成寫完, 邏輯很簡單吧.
門檻低當然得搶先進門囉, 更何況門又不窄!! 所以, 別搶, 人人有份, 小心走, 別大意跌倒了.
專業是有比較級的. 過去我當住院醫師訓練的時候, 總不能說我很會開植皮手術, 很會切除良性腫瘤, 這樣會被別人笑的, 因為那不是基本刀嗎? 本來就應該會的, 技術又不難, 有什麼好炫燿的. 同樣的道理, 反過來看, 如果基本刀都落於平均水準之下, 那就是更好笑的笑話. 而且越資深, 職位越高, 笑話越大, 成正比.
同樣的道理, 現在做一個整形外科醫師, 骨膜下隆鼻, 內視鏡手術等等快要變成基本配備, 因為人人標榜, 所以開刀水準逐漸提升, 實在是患者之福也!!
我舉個七年前在外科醫學會的真實案例:
一天, 我們幾個整外住院醫師坐在外科醫學會會場裡, 大家窩在後排打屁, 旁邊有的人已經睡到頭倒來倒去, 睡到頭快斷掉. 因為不得不去, 儘管台灣的醫學會都沒麼營養, 內容不學術, 乏善可陳, 多是case report, 技術改進那幾招, 大家去的目的多是社交寒喧, 交換心得式聊天聚會, 最重要的是蓋章簽到, 領一年壹次的參加證明與累積積分. 會場稀稀落落, [重建或基礎研究]題目的, 更是明顯, 小貓兩三隻, 大多是這場會議的前後演講者, 加上座長, 再加上不小心走錯的; 但是以[美容]為主題的會場 (我都開玩笑說像是美容主題館)可都是人滿為患, 站到沒位置, 都拼命往內擠, 每個人都全神灌注, 若有所思, 深怕漏掉重點.
交差型的會議, 資深醫師總得辦點會應付一下, 年輕醫師得簽到/上台符合要求, 一個例行的默契.
我們聊得正開心的時候, 沒人注意台上在講什麼, 直到聽到一句很詭異, 沒邏輯的話:
[這個患者腳發炎潰爛的部位, 我很認真努力前後清創了七次, 最後終於清乾淨了, 再植皮, 把傷口蓋起來. 患者很高興, 這麼困難的案例被我治療好了.]
一聽到這裡, 大家好奇這種離譜的邏輯出自哪位天兵醫師之口, 抬頭往"舞台"看過去, 瞄了講者一眼, 那不是位於仁愛路某私立醫院的主治醫師嗎? 怎麼會那麼糟呢, 糟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哪裡有問題.
台上醫師所show患者手術前的照片是二度燙傷深度(second degree), 傷口面積20x12cm, 理論上一次清創, 最多兩次即可解決.
清創(debridement)的意思就是把髒, 發炎或死掉的組織從身體移除掉.
這就像倒垃圾, 有人倒很多次的嗎??
大家私底下越笑越大聲, 後來還被座長制止: [安靜點!]
不知道他是叫誰安靜? 誰應該安靜?
臺灣的醫療最會在小地方做 local king, 不可一世.

現實是殘酷的. 技術門檻低的, 最好一次+每次就跨過, 基本的, 更是不容出錯; 技術門檻高的, 是証明專業水平的指標, 也是特色的建立.
外科領域必須建立比顏回[不貳過]更高的標準, 因為現在患者是不能接受[下次不敢了] 這類說詞, 患者或患者家屬會說: [你還有下次啊?]
更可怕的是, 因為患者不了解, 所以一般人只知道醫師很認真, 態度很好, 應該是個好醫師. 醫師有很多特質必須養成, 但是往往外科醫師最重要的, 大家都忽略了, 就是技術, 技術不好, 常常是悲劇的開始.
我再舉個極端的真實對比例子, 來說明技術門檻差距是很大的, 也就是每個醫師的技術水平是可以有天壤之別的(外科不光是整形, 也有許多治療疾病, 攸關生死的外科系---這種現象更是重要):
北部某醫學中心的某外科有兩位50歲左右名醫, 一位是副院長, 待人親切有禮, 對待患者非常有耐心, 查房仔細, 噓寒問暖, 但是開刀令人不敢恭維, 老是腸子漏這個漏那個, 發炎, 甚至遇到難切的癌症老切不乾淨. 不過, 因為態度很和善, "看起來"就是一位好醫師, 所以門診總是絡繹不絕, 開刀有問題, 患者不知道, 反而怪自己體質不好; 另一位名醫(現在已去中部發展), 脾氣很差, 火氣到最高點, 還會罵三字經, 態度超惡質, 連住院醫師跟刀跟查房都會發抖, 抗壓力低的人還會被罵哭. 我聽過最離譜的罵人, 是叫那位住院醫師: [你怎麼不從這裡跳下去, 死了算了, 幹xx, 這麼差......] 典型外科系國罵, 他連患者都罵有ㄔㄨㄣ, 所以醫療糾紛都是因為態度惡劣造成. 但是他開刀技術超一流, "人不一流, 刀一流", 乾淨俐落, 不重複動作(不 double procedures), 不趕不疾不徐, 開刀解剖界線清楚, surgical plane分明, 儼然活教材活課本. 即使困難的刀, 也從容不迫, 遊刃有餘. 所有那家醫學中心會開刀的醫師都深獲他技術的啟發, 想當然爾, 即使大家對他脾氣不敢恭維, 院內員工, 內行的, 只要自己親戚朋友生病, 都找他開刀, 因為畢竟開刀決定疾病治療成敗的絕大部分, 可不能開玩笑, 有時攸關生命. 脾氣好不好, 變成次要, 技術才是重點.
這家醫院裡外成為兩個世界, 一群是不了解的羔羊患者; 一群是識途老馬員工, 結局天差地別.

這個故事不是鼓勵外科醫師脾氣得差, 還是妳去找脾氣差的開刀一定好, 我也不太喜歡那位脾氣差的名醫, 不過他的開刀技術真的沒話說. 這就是現實社會不是嗎? 每個行業都是如此, 會講的, 會說的, 態度好的, 一定很好嗎? 本來就不見得, 這是社會學的第一課: 認清面具後的真面目.
相形之下, 我們醫療圈的門道還比政治圈單純多了.
技術門檻低的療程, 通常壓力較輕, 即使患者有問題, 也不明顯, 不嚴重, 收費相對較低, 所以醫師普遍偏好, 趨之若鶩, 尤其是不開刀的醫師, 挑軟的吃是人之常情. 不太會開刀 or 開刀結果常不穩定 or 有問題的外科醫師, 也會逐漸轉型至技術門檻低的領域, 這是人之常情, 心理學的compensation, "生命都會找到出口".
對於有些人而言, 到處是門檻, 和身高無關.
整形外科面對所有科別的環環進逼, 侵蝕市場, 所剩下的市場區隔, 就是技術門檻高的領域, 如果我們自己守不住, 能怪誰? 當然怪自己. 怪罪別人生意好, 怪罪別人做同一行, 未免太天真. 就是這個行業不錯, 才會很多人做, 不好, 誰理你, 送給人都不要.

深化技術門檻高的療程, 尋求開刀技術穩定, 安全, 恢復期短, 效果明顯, 收費合理, 然後以這個基礎, 再進化到快速, 技術創新, 那麼整形外科真的是[動靜皆宜]的科, 長線充滿無限可能與發展的台灣醫療產業.

"吃相好看"就是門檻的註解, 即使有人不同意.
你會問: [那你自己咧, 會不會"有嘴講別人, 沒嘴講自己".] 說的好, [我.... 盡量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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