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形風 Medi Life 蔡豐州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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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中之美: 科學愛好者 Dr. Tsai 的觀點
文章出處
  蔡豐州醫師
日期&閱覽
 張貼日期:2007/4/6  閱覽次數:3003
                                              亂中之美
                                                                       作者: 蔡豐州醫師 (版權所有)


活在中國有這樣的可愛: 髒, 亂與憂傷之中, 到處會發現珍貴的東西, 使人高興一上午, 一天, 一生一世
                                  ------ 張愛玲   <詩與胡說>



我是個大而化之的人, 直來直往, 典型的外科醫師性格, 講好聽是"大局為重, 不拘小節"(天知道), 其實看我的桌子就知道, 一個字 [亂]. 完全不能用黑澤明的同名藝術電影來塘塞, 毫無章法, 更別提美感.
務實重效率, 所以亂得有道理? 至少長期以來我是這麼想的. 我也不只一次被提醒, 包括同事, 家人, 患者.
一個整形外科醫師桌上堆著論文, 書籍, 報表, 開刀時間表, 紙條, 筆, 滑鼠墊, 鏡子, 人工義乳, 人工鼻骨, 尺, 電腦螢幕, 手術前後照片, 各種飲料, 針筒, 藥膏, 名片, 水晶, 筆筒.....
其實, 我覺得"還好", 真的, 千萬不要想像亂.
記得替我代言內視鏡拉皮的知名造型老師, 她是為極為嚴謹, 要求完美, 注重細節的留日專業人士. 第一次來門診, 看到我劈頭就脫口而出: [蔡醫師, 你好年輕!]
我自認聰明, 所以當然聽得出她話中有話, 我也露出尷尬的表情: [還好, 不年輕了.] 醫師都是被期待是位資深的長者, 我, 小她其實沒幾歲, 看起來年輕竟成為我的忌諱, 甚至"罩門".
等到進入診間, 她繼續年紀的話題: [蔡醫師, 你到底幾歲啊?]
直到我告知她正確年紀, 加上我醫療專業的回答, 我開始從她表情知道, 她信任我了, 年齡的先入為主觀念, 逐漸被我的努力給消弭.
正在洋洋得意, "專業"所向披靡的時候....
不過....
很快的, 我又看到她皺起眉頭.
一般患者皺起眉頭, 有幾種可能:
(1) 聽不太懂, 我說什麼 ( 通常會加上深思的其他表情 );
(2) 不以為然( 通常會加上略帶不屑的其他表情 );
(3) 純習慣性動作 ( 這在一進門就會有, 而且不限特定對象 );
(4) 有發現特定不滿的事物 ( 這會讓眼睛多盯幾秒 ).
我, 迅速觀察, 發現她的眼光頻繁掃過我的桌面, 這下不妙, 她欲言又止, 終於忍不住:
[蔡醫師, 你很專業, 手術口碑也不錯. 不過有句話我講了你別在意, 你的桌面太亂, 對於你的形象不是件好事.]
不在意? 當然我很在意, 如此直接, 真的第一次聽到.
我只能"乾笑"(雙關語)!
年輕就會亂?? 問題是, 我已經中年了.
我的外科性格沒發作, 可能是老了, 沒說出現在年輕人的流行語: [您哪位啊!!]
畢竟醫療服務業, 忍忍忍, 要有耐心, 要像知識份子, 要像文人般有修養, 讀了這麼多書, 我都了解.
股市名嘴的話: "老師在講, 我都有在聽", 然而我更知道"本性", 真的很憋.
[抱歉, 我以後會改進.] 嘴巴這樣說, 其實心裡老犯嘀咕--- 真不愧是一絲不茍的日本造型師.
只差沒學日本人鞠躬, 再鞠躬.
我的教養可能不好?!
過了兩週, 因為老師手術順利,, 極為滿意, 又帶了她高齡70歲的母親和一堆朋友來, 她們看到我又是一臉驚訝: [沒想到, 蔡醫師這麼年輕?!]
又來了!! 差點無力軟腳, 滑倒.
聰明的人總是自我期許先想到下一步, 可能被挑剔的部分. 好家在那天, 我桌面稍做整理了一下, 沒亂了手腳.
亂, 真的負面, 難以給人好印象. "亂七八糟"加重語氣; "亂成一團"則邏輯不太通, 一團?
我的觀察是當亂與個人形象與利益結合時, 才算不好; 反之, 這些亂和自己無關時, 則無關痛癢, 無關緊要. 譬如說, 外表的亂, 通常和醜, 邋遢有關聯. 牙齒不整齊, 五官位置不勻稱, 頭髮蓬亂, 衣服無章法, 以一般審美觀而言, 自是令人難以接受.
整形, 它的角色就在於調整, 改善.
外貌似乎崇尚乾淨.
但是, 張愛玲不太喜歡過於清潔, 整齊的城市街道(如日本, 德國...), 覺得少了點人味, 遠觀訴諸於感性, 當然精神多於現實生活, 彷彿看成"一團"充滿感情的藝術品. 這腫論調恐怕在台北市議會ㄧ定被抨擊!

我喜歡探究亂的真義, 尤其是亂的表象, 是否隱藏著不為人類所知的秩序與公理. 我們都容易被表面所迷惑?!
一堆訊號, 波型雜亂, 乍看沒有規則, 沒有人在意, 亂成一團, 其實它真的沒有意義嗎? 但是一堆音符放在一起就是音樂, 就會有意義? 倒過來看, 音樂聽起來如此悅耳, 解析起來, 卻是"看起來"很凌亂的波.
因為秩序總是難以挖掘, 看透, 更何況要找出科學的通用規則.
我們找出音樂的特性之後, 就發明了人工電子合成音樂.
科幻電影裡, 外星人的不知名, 未知訊號, 也同樣可以解讀. 這就是數學家傅立葉(Joseph Fourier, 1768-1830)的偉大貢獻, 他這麼敘述:[Thus there is no function....which cannot be expressed by a trigonometric series.] 傅立葉分析被譽為"數學詩", 所有的波, 都可以簡化為sine和cosine三角函數的組合, 讓人類豁然開朗: 原來乍看很亂的一坨曲線, 居然可以這樣玩.


同樣的, 渾沌亦是科學所亟欲探討的. 大自然提供了無數的素材, 等待我們解密, 碎形(Fractal--- 連續折線)就是其中精彩的幾何例子. 雲朵, 海岸線, 葉子, 山, 閃電, 股市..., 甚至愛因斯坦研究過的花粉"布朗運動"都無法用光滑的線來描繪, 所以過去的歐幾里德, 甚至非歐都難以正確敘述. 直到出生於華沙的工程師兼數學家 Benoit Mandelbrot(1924-), 一切才有新的思維.
最近我在ㄧ個場合看到西班牙的佛朗明哥舞, 融合各個被壓抑的種族, 舉凡踢躂舞, 肚皮舞, 拍手, 參雜多重風格, 但是節奏強烈, 快/亂中有序, 和西班牙畫家哥雅(Francisco de Goya)的明確主題畫作有不同的感覺.
沒錯, 生活中無所不在, 不勝枚舉.
兩千年來,  亞里斯多德(Aristole, 384-322BC)主宰著理性科學的權威, 其所寫的力學 (Mechanics) , 影響人類許久習慣簡單的直觀生活邏輯. 和我們每天所遭遇的接近, 我們才會相信. 過去的人看到推東西越用力, 物體的速度越快, 所以推論出速度與施力成正比, 似乎也沒什麼不對, 因為生活經驗如此反應. 直到伽利略發現摩擦力, 推測: 即使沒有外力, 物體在理想狀況下(無法用實驗觀察出來), 物體會做等速直線運動. 數十年後, 牛頓寫成我們今天中學唸物理學所看到的第一定律: 慣性定律(Law of inertia). 這是後來古典力學的脈絡, 主宰蠻長的一段時間. 故事就這麼簡單結束嗎? 當然不是.
毎一世代都有人在挑戰舊思維, 即使一般人難以理解與想像.
人類從不斷的假設(Hypothesis), 一直在試圖推導所謂真理. 愛因斯坦在他與英費爾德(Leopold Infeld)合著的科普巨著 <<The Evolution of Physics>> , 形容人類的科學是"偉大的推理故事".
我們在雜亂無章的線索, 試圖找出答案, "自認"的答案.
Google在做什麼? 強什麼? 他們專注的就是讓你在浩瀚的資訊, 迅速找到你"可能"想要的, 去蕪存菁. 挑戰"亂"+"多"的information, 就是如此而已. 當然, 目前因為你取得資訊容易, 所以每個人要得更多, 再產生新的紊亂.
挑戰過去, 尋找解答, 似乎是製造了紊亂, 其實有可能帶來更好的詮釋, 道理, 生活等等. 柏林圍牆倒塌, 2000年台灣政權轉移, 2007年大陸物權法正式施行, 做整形手術(哈, 哈, 我的觀點)... "亂"的意義, 或者"改變", 一直是相對的.
20世紀著名的科學哲學家波普(Karl Raimund Popper, 1902-1994), 為了區別真科學, 偽科學與宗教, 在他的書<The Logic of Scientific Discovery>中闡述了一個廣泛讓大多數科學家相當歡迎的"科學定義":[ 科學必定可以被反證(Falsifiability). ]
可以被反證, 能被推翻, 才是人類嚴謹的科學, 而不是神說的. 很受大眾歡迎的物理學家費曼(Richard Feynman, 1918-1988) 說得好:[ 所有的科學都只是近似. ]
生物體複雜的機轉, 蛋白質, 核酸..., 一堆物質亂在一起, 亂在狹小的空間, 卻能正常運作, 充滿交互作用. 剛唸博士班的時候, 真的是頭大, 因為幾乎都會有互相影響的可能, 當然也造就了許多不太重要的論文(哈哈, 所以很多博士產生, 感謝"亂"). 為什麼? 亂, 所以找不出規則, 當所有都是, 其實就都不是, 什麼意思? 您找到一個蛋白質, 結果有10000個蛋白質可能和它有牽扯, 您會笑得出來嗎? 排列組合遠遠超過可以研究的範疇, 人類的身體奧秘, 似乎和宇宙一樣, 存在一個更大的秘密, 是超越目前人類研究的邏輯與方法, 因為這樣找, 這樣研究, 很難找出正確? 完整? 的地圖與輪廓. 即使現在有 Bioinformatics, 利用高度發展的電腦科技做分析, 找出一團關聯性, 往下釐清不難, 抽絲剝繭, 然而我想重現有機體就會出現問題, 因為總有仍未找出的新關聯.

我看到某位同行做 Tissue engineering( 組織工程 ) 的研究, 想人工做出組織(器官更難的夢想?), 老是用添加東西的模式(我戲稱為陽春麵加滷蛋, 加魯菜, 加榨菜....的方式--- 加材料), 問題總是有沒有加到的東西, 沒有預估到的變數, 所以人類只要某些科技還未到位, 沒有革命性的設備或概念誕生之前, 這項製造人工組織還取代天然的目標, 看來還是困難重重.
亂, 似乎是21世紀, 甚至還得到22世紀? 的終極問題 --- 也就是兩個方向: 第一: 找出規則; 第二: 重現複雜.
這些和你我無關嗎? 絕對不是, 每個人每天都在演練上述兩種情況.
不自覺不代表不發生, 不存在.
以我為例, 整形外科醫師面對各式各樣的患者, 我得在最短的時間, 分析患者的個性, 潛意識, 環境, 教育背景, 需求/要求... 不理出頭緒, 無法從各種角度提供適合的治療給患者, 畢竟整形美容與ㄧ般健保不同, 它往往是主觀的自費需要.
我在前面提過 Google, "亂"中產生了新興產業, ㄧ個被預言在2014年會大到無法想像的資本主義怪獸, 會被以反托拉斯法案對付的龐大企業體, 之前最成功的例子是微軟( Microsoft ) 的 比爾蓋茲. PC提供什麼? Window作業系統為什麼所向披靡? 很多人可以講出許多說法, 我認為就是提供井然有序的高科技工具, 或 玩具. 它提供簡便的 E-MAIL, 文書輸入, 儲存資料, 網路....讓人類生活更有效率, 打破空間與時間的藩籬. 亂, 似乎暫時得到紓解.
更不亂了嗎?
倒未必! 一小部份被解決而已. 機會總是存在, 提供給能找到大眾喜歡使用的新工具, 新媒介, 新科技, 富有高度創意或天份的人.
曾經, 小時候, 父執輩的有錢親戚會笑說讀書有什麼用, 書呆子還不是領薪水, 你看台灣最有錢的人都是生意人. 直到有一天, 我大學的時候, 赫然發現電子業興起, 台灣開始最有錢的人不是傳統產業, 而是會讀書的人. "書中自有黃金屋", 從此有了正面的例子, 而且很多, 當然你也可以舉郭台銘作反證, 不過我想這並非我敘述這件事的重點, 金錢也不是.  重點是, 撇開市儈的觀點, "知識就是力量"具體得到驗證.
有些諺語聽來迂腐, 是因為時機不對.
21世紀, 科學的探究, 面對未知的未來, 由"亂"中導引出所謂正確的路途, 將超乎現今的任何想像.
不過您以為一定可以找到規則 或者 測量的正確方法? 那可不是. 偏偏 海森堡發現了[ 測不準定理 ]--- 位置與動量兩者, 如果其一的值已知, 另一的值必然測不準(如果要找出運動電子的確實位置, 就要用光去照它, 測量它. 但是, 矛盾的是, 一旦用高頻的光去照它, 因為這種光能量很強, 一照到運動中的電子, 便會改變它的動量. 測量變得不客觀!!).
人類終究還是受限於感官與知覺, 沒有"純然的看".
亂, 可不是通通可以解決.
還有, 您我都會問:[寫這個幹嘛?], [有什麼好處?], [有什麼搞頭?]
想想, 您說的是, 我可能是來"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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